觉得简直不能在那里待下去

母亲的腿一直在疼，从去年“十•一”前后开始犯得厉害。到几个医院看过，中药西药从没断顿儿，却不见大好。骨头没伤，“三一三”门诊的大夫怀疑根儿在腰上，说是腰部增生压迫神经之类。理论说得很溜，到头来也是一筹莫展——母亲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，受不了重一点的按摩，轻了又不起作用；也没有什么特效药，且这类止痛药大都含有激素，长吃会使骨质疏松。后来又看中医，又有人给方子，让用花椒、大葱、姜熬水烫腿。母亲喝苦药汤子，烫腿，疼得总算不那么蝎虎，能慢慢地走二三百米的道了。虽然能走比较远的路，可还没好，还疼，并且近来有时会有麻木的感觉。她很害怕，担心会瘫在炕上，有时跟我叹息，说不知吃什么药。我说到医院去看，她又心疼钱。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，白天又没觉，一会儿也不能躺在炕上，总要屋里屋外干点什么。我要在家，看她拖着脚步艰难的样子，就让她歇着。她哪里肯听？只磨蹭着干自己要干的事情，不管有用没用。我说的次数多了，她便唉声叹气，愁眉苦脸地捶腿。听说朝阳有治骨科的大夫，求医的人不少，我问了方位，告诉她上朝阳去瞧，她先是欢喜，后又犹疑，打听了我的一位大表哥后，就说不去了，大表哥到那儿去过，没治好，白瞎钱。我说每个人的病不一样。旁人也说病急乱投医，去看看，万一治好了呢。她又心动。今天我给朋友打电话，联系了车，决意明天去朝阳。她见外面下雨，又说不去。惹我大声和她嚷起来，说车有了，假也请了，又说不去。见我生气，她又不作声了。
旁人一直说我是孝子，我也一直以孝子自居。近来常常自省，我对母亲的态度有时不是很好，说话高声大气的。母亲老了，爱唠叨了，也看不出儿子心正烦着呢。
我心烦也不全为家里，为母亲的病，为儿子的工作，也为学校。家里只要母亲没病没灾的，我什么事也不会操心。从小到大，我一直是务虚的人，对那些虚无飘渺或说形而上的东西感兴趣，没理会过那些现实里的让我觉得很沉重很繁琐很无奈的事情，也不会看重什么利益得失。但学校里的事情，真是让我很烦，觉得简直不能在那里待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