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亦叹服，其人多情也如此

　　一边选书一边聊起十年前的事，兴起，索性坐下来，或诉说或倾听，或颔首或解颐。在学校读书时，张朋讲，曾与我换过一本书，书前有我手抄《世说新语》关于嵇康的一段话，巧合的是他大学的论文正是以世说为论题的，用哪本书来做交换的我已记不大清，但换回来的由姜夔撰著邓散木书写的《续书谱》，一直收藏在家中，上周在老家时还在翻看。珍藏在记忆里的除了诗章与豪啸，还有少年时在课堂上下同学之间被传来传去的小纸条，老师对交头接耳者批评，但却不理会这些传递的纸条，同学们因此笔谈，乐此不疲，我与宣子曾花了几节课的时间讨论鲁巴郭老曹以及胡适之，由纸条演变成一次几页的无边栏信笺纸，也有蒋传给我的，那是我收到为数不多以画代笔的纸条，有关于赵与王的，现在他们成了夫妻，有史的有颀的有晓的，这些人均失去了联系，当然也有关于张朋的，那是一张揭发他上课与人说话的匿名纸条。
　　从书市出来，我们在一个名曰面场的餐厅坐下来，离开家乡近十年，没有改变的还有对面食的情有独钟，他乡故知焉可无酒助兴，两人在餐食未上之时已各尽一杯，张似乎亦不擅饮，此杯过后两人均已微醺，只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，然而话锋却比先前更密。
　　饭后，兴致尚佳，于是同往七九八工厂艺术区，张朋日前曾在此做调研，故相当熟悉，在洞房咖啡厅寄存下两个笨重书包后，我们走进附近的一家连带餐吧的展馆，展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摄影图片远不如建筑本身有感染力，空旷的场地，大石盘抽风管道德国进口大秤毛泽东时代的标语，均让人驻足遐想。展厅内除了我们，还有一男一女，张告诉我，刚刚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与那女子对视足有五秒钟。旁观书社张是每次必来的，店里的人还真不少，我一眼就看到止庵的《如面谈》《拾稗者》谢其章的《搜书再记》，将谢的书拿起来又放回去，那边已有一大包，与张说今天不打算再买书，可前行几步便发现一册《枊如是》，内选枊氏诗词与尺牍若干以及几幅柳氏画像，这是一○年三月出的新书，价格也比较合适，拿在手中不忍放下。你要了，似有人询问，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女孩一直在看着我，似乎就等我把书放下以便她再取走，我答是的，看得出她有些失望，我有些不好意思，随即道你再问问老板，肯定还有第二本。既然已经开了书戒，便又回头拣出《拾稗者》，又选了二套香艳的小书签，每套九张均为安格尔的《大奥达莉丝克》马奈的《奥林匹亚》乔尔乔涅的《睡眼的维纳斯》之类的油画，送张一套，自留一套，想在深夜中读经史子集之时，有此等什物润目，亦兴趣事也。此时雨至，兴致渐阑，恰小美来电召回，取回书包，张同我仍穿经那间展馆，或许因为这春雨，那一男一女仍在，张说我断定他们不是男女朋友，如果主动，必然有戏。我看他似有不舍之意，性情似乎与十年前无异，返回途中与小美谈起，她亦叹服，其人多情也如此。